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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兩極化時代尋求智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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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極化最終演變成「超級身份認同」

政治兩極化假如只是單純的議題爭議,例如移民對整體社會是好是壞,在自由民主社會中非常正常,我們可以在不同議題上支持不同的政黨。但當升級到政黨對立,凡是敵對政黨提出的都一概盲目反對時,社會就開始出現裂痕;而最嚴重的情況是,政治分裂全面滲透並主宰你的日常生活,包括你決定看哪部電影、買甚麼牌子的衣服、去哪裏喝咖啡,都必須符合你的政治立場。

Ezra Klein 在《Why We Are Polarized》一書中,引入「超級身份認同」(Mega-Identity)的概念。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的身份和角色,譬如基督徒、父親、或是某球隊的粉絲。兩個政治立場分歧的人,仍然可以有偈傾,因為大家都關心子女升學面對的壓力;但當「超級身份認同」出現時,它就會把我們所有的身份全部壓縮成為政治立場。Klein 引用的例子是當年 NFL 球員 Colin Kaepernick 在播放國歌時跪下抗議,這個舉動立刻將整個體育賽事政治化,NFL 變成反特朗普的符號,而Nike 亦因為用 Kaepernick 作為代言人而被貼上政治標籤。研究指出 Kaepernick 事件引起的風波,導致共和黨支持者大幅杯葛NFL。

民怨累積下的「正邪對決」

當超級身份認同主宰了社會,過去用來解決社會矛盾紛爭的機制開始出現裂痕,普羅大眾會質疑法律制度的公正,法庭被視為政治工具;也不再相信民主選舉,認為投票機制背後是被政治操控。當社會逐漸失去了一個正當、合法的渠道去紓解矛盾時,人民的怨氣和憤怒就會越來越大,憤怒被長期壓抑,最自然的反應就是企圖用自己認為是對的方式去「消滅對方」。但基督徒往往在道德上很難接受這種內心的怨恨,為了將憤怒合理化,很自然地會將爭端訴諸為「正邪之間的對決」。唯有把敵人看作是「邪惡」和「魔鬼」化身時,才能理直氣壯地去徹底毁滅對方。結果,政治兩極化就變成了兩群同樣自稱為正義的人,互相視對方為魔鬼的黑白對決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
從「以理服人」到「尋求智慧」

面對一個怨氣愈來愈重,政治各走兩極的社會,嘗試建立一個溝通橋樑,是自己成立 YouTube 頻道的初心。起初天真地以為提供一些不偏不倚的「事實」,再加上嚴密的邏輯論據,就能減低彼此的分歧;但現實中卻陷入越辯越疲憊,且無法令任何人改變的困局,有時甚至會出現反效果,讓彼此之間仇恨加深!

自己在過去幾年不斷反思,最後從心理學和人工智能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學科中,得到一點啟示。現代心理學家 Jonathan Haidt 指出,人類的是非觀,往往是先出於直覺(Intuition),然後用理性和邏輯,去把我們的直覺判斷合理化。 諾貝爾得獎者 Geoffrey Hinton 被視為人工智能的教父,他發展的理論同樣告訴我們,AI 不是依靠傳統邏輯的語法去做判斷,而是透過神經網絡(Neural Networks)將大量數據融合沉澱,從而得出結論。

無論是現代心理學或人工智能都不謀而合地指出,對錯的判斷並非邏輯推論的結果,因此單憑「以理服人」去解決兩極化的紛爭,往往招來更多爭論,最終只是沒完沒了的徒然;不再執著於最嚴密的邏輯和數據,在辯論中把對方駁斥到啞口無言,而是學習如何在表達意見同時,盡量不會令意見分歧的人感到被冒犯。面對一個分裂的時代,分辨黑白對錯固然重要,但我們更需要尋求「智慧」。黑白是冰冷的,智慧卻是一種令人感到溫暖的美。